快快电影王昆仑:《李纨与秦可卿》-永嘉陌上尘

王昆仑:《李纨与秦可卿》-永嘉陌上尘
《李纨与秦可卿》

《红楼梦》作者写了不少对贾府的太太奶奶们的暴露、批判的文字,但他也在统治阶层和正统主意规范中选择了一个值得自己同情的人物——李纨。
……这李氏即贾珠之妻。珠虽夭亡,幸存一子,取名贾兰,今方五岁,已入学攻书。这李氏亦是金陵名宦之女,父名李守中,曾为国子祭酒;族中男女无不读诗书者,至李守中继续以来,便谓“女子无才便是德”异界变身狐女,故生了此女不曾叫他十分认真读书,只不过将些《女四书》、《烈女传》读读,认得几个字,记得前朝这几个贤女便了;确以纺织女红为要,因取名为李纨,字宫裁。所以这李纨虽青春丧偶,且具处于膏粱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不问不闻关婉珊,惟知待亲养子,闲时陪侍小姑等针凿诵读而已。
这是作者对李纨正面的介绍。“纨者,完也。”作者笔下带着敬意叙述这一人物,也是他在封建上层社会中所仅能看见的一个干净人物。薛宝钗难道不是一个十足的正统主义者吗?但她的内心世界是多么曲折复杂而叫人不能相信啊!贾政不是十足的正统主义者吗?但他是多么卑鄙空虚而叫人憎厌啊!曹雪芹不但不是卫道先生,而且是反正统主义的。其所以重视李纨,并不仅为了她是一个“节妇”,而是认为在太太奶奶中她能古井无波,杜绝尘垢。李纨住得是竹篱茅舍的稻香村,她的诗坛别号叫做“稻香老农”,她行酒令时抽得的诗签是“霜晓寒姿”的老梅花,都是要读者意识着这是一个美而不艳、使人可敬的少妇,正和秦可卿的艳而不美使人可轻,遥遥相对


然而我们读者对李纨的认识毕竟不能停止在一个笼统的贤淑女性的观念上,从她所有的聪明、口才和善于处人的许多地方,知道这并不是一个不中用的“菩萨”,而是她秉承着自己父家的家风和适应着贾府的环境,要有意识地做成一个“标准寡妇”。比起王熙凤尤氏秦可卿等等,她是一个极懂得自尊,不肯同流合污,而有正义感的人。红
 做寡妇的主要的规律出了绝对贞操以外,还比要暗合于老庄的人生哲学:无能,无好,无为。李纨对贾母王夫人的关系,止于“尽礼”;对下人们,宁被人说做“失之太宽”。她偶然被委派了与探春宝钗暂时代理家政,她只有让探春当前,自己着力赞助而无所建议。平常在这纷纷攘攘的大家族中,每次一遇到什么矛盾或纠纷事件发生,她就立刻带领着姊妹们走开了。如此说来,李纨竟是一个圆滑冷酷的人吗?并不!她在很适当的场合也表现着自己生活的兴趣以及对人的热情与正义。探春发起诗社,她是第一个积极分子,自告奋勇担任了“社长”,也颇固执着自己的主张。宝玉作诗三次落伍,她想出一种高雅的处罚,派他去到妙玉的陇翠庵讨梅花。这处罚在别人是个难题,而在宝玉却是极乐于领受又大有可能完成任务的一种好差使;较之凤姐主张罚他每人房里扫地,既高明。又恰当。平儿冤枉挨了打,她首先把她招待了去安慰她,她从心里反对凤姐的行为,但是绝不和尤氏一样随口流露醍醐灌顶造句。曾在某一次机会中,她似假带真地教训了凤姐一顿。当李纨带着众姊妹去邀请王熙凤加入诗社做“监社御史”的时候——
……凤姐儿笑道:“你们别哄我,我早猜着了,那里是请我做‘监察御史’,分明叫了我去做个进钱的铜商罢咧。……你们的钱不够花,想出这个法子来勾了我去,好和我要钱。可是这个主意不是?”……李纨笑道:“真真你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白登春。”凤姐笑道:“亏了你是个大嫂子呢!姑娘们原是叫你带着念书,学规矩mc九魂,学针线哪。这会子起诗社,能用几个钱,你就不管了?……你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钱,比我们多两倍子,老太太、太太还说你‘寡妇失业’的,可怜,不够用,又有个小子,足足的又添了十两银子,……这会子你就每年拿出一二百两来陪着他们玩玩儿,有几年呢?他们明儿出了门子,难道你还赔不成。这会子你怕花钱加藤凌平,挑唆他们来闹我,我乐得去吃个河落海干,我还不知道呢!”李纨笑道:“你们听听,我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两车无赖的话!真真泥腿光棍,专会打细算盘、分金辩两的。你这个东西,亏了还托生在诗书仕宦人家做小姐,又是这么出了嫁,还是这么着。要生在贫寒小门小户人家,做了小子丫头,还不知怎么下作呢少林达摩剑?天下都叫你算计了去!昨儿还打平儿,亏你伸的出手来。那黄汤难道灌丧了狗肚子里去了?气的我只要替平儿打抱不平儿。……给平儿拾鞋还不要呢!你们两个,很该换一个过儿才是。”……凤姐儿忙笑道:“好嫂子,赏我一点空儿。你是最疼我的,怎么今儿为平儿就不疼我了?……我宁可自己落不是,也不敢累你呀。”李纨笑道:“你们听听,说的好不好?把他会说话的!我且问你,这诗社到底管不管?”凤姐儿笑道:“这是什么话!我不入社花几个钱,我不成了大观园的反叛了么?还想在这里吃饭不成?明日一早就到任,下马拜了印,先放下五十两银子……
除了李纨,我们没有听见有任何人敢直接对着王熙凤发出这种代表公众舆论的针砭。除了李纨,也没有看见任何人能是凤姐当面让步。这一场小小的胜利,在凤姐自然是本无所谓,乐得见机迁就,卖个人情;在李纨极品瞳术,就叫我们看出来她本也是一个也颇有才能的女性。
的确在那个时代里寡妇是“上帝的罪人”;她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中,若非为了教育儿子以及死后可能增加一座石碑坊之外,一切像是多余的。虽然后四十回续作者体会着原作的本意,使李纨的结局是儿子贾兰中举,以后又作了高官,李纨得到封诰,大概总是“善终”的了。然而原作所写李纨,从青年就失去“绣帐鸳衾”而长期生活在娇奢淫佚的包围中,她能对外在环境和自己内心都无所抵触而默然地渡过吗?不知通过多少矛盾与痛苦,才能保持自己不得不苦守的封建节操,屹然不动,直熬到儿子贾兰长大,中举,以至作了个什么官儿东汉霸业。这不是把自己的青春和全部生命已经断送完了吗坏家教?也只因此,李纨才成为一种被礼教强制而牺牲的典型人物。她在富贵家庭中,用自己一生的凄凉酸苦来换取毫无疑义的虚名。作者之特地写出这种人物,正是对封建时代千千万万个李纨发出的凭吊、哀怜,也正是对封建制度下这一类的“喜剧”——从“节妇”的荣誉到王侯将相的功名利禄,揭发了她的悲剧本质,她不胜悲叹地在《红楼梦》的序曲中说——
 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再休提绣帐鸯衾。只这戴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常性命。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胸悬金印,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问古来将相可还有?也只是虚名儿后人钦敬。(见第五回)


伟大的作家笔下可以创造多少杰出的典型,但也有时给读者留下些不完整的人物。例如《红楼梦》中的薛宝琴,出场得晚,来历不同,声势不小。她的特点是到过海外,带了一些“外洋”气息而来。叫人多么渴盼着这一人物之发展啊!甚至叫人假设:如果我们的作者通过薛宝琴这一人物的创造,而能把自己对时代的希望与幻想或多或少地写了出来,那多么值得珍贵?可是薛宝琴在曹雪芹笔下终成了虎头蛇尾,虚张声势。这是由于作者生命短促的不幸而使这一少女随着他自己也夭亡了呢?还是由于作者的视野无法超过林黛玉和薛宝钗这些人物的时代局限呢?我们可以看出作者提出宝琴这一人物时的热望与努力,但既称美貌,又似多才的薛小妹实在没有什么新鲜独特的性格,她作的诗也只能“怀”中国若干世纪前之“古”毫米波治疗仪,不能咏外国十八世纪之今。恐怕作者心中目中并没有一个真实人物越过带着封建社会的新文明从海外归来。因此他无法赋予她以新的性格和新的知识,这个人物在《红楼梦》中不起什么积极作用.。
另外一个似乎重要却没有写的完整的人物,是秦可卿。她在书中出场得早,声势大,分量足,可是结束得很快。作者在用力写了一场秦可卿大出丧,有写了一场秦可卿向王熙凤托梦之后,这一人物就永诀了与现实的关联。
从前有的读者感觉到秦可卿时而在地,时而上天,是谜一样的人物。有的读者觉得这一少妇那么袅袅多姿,楚楚多情,却有似隔廉花影,要人加上些幻觉去着力搜寻徐佩瑜。另外还有认为她作了一些考证功夫。
作者创造出这样一个人物,究竟是什么意图呢?我们首先看看现实世界上的秦可卿吧。
她的父亲名叫秦邦业,是一个“宦囊羞涩”的老营善郎。“夫人早亡,因年至五旬时尚无儿女,便向养生堂抱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这女儿)长大时,省得形容袅娜,性格风流,因素与贾家有些瓜葛,故结了亲。”这样看来,可卿终要算是一个寒素小官僚家庭的姑娘。
可是她作了贵族少奶奶以后,就一切都特别出色,成为贾府中极其鲜艳的人物。贾母认为她是重孙媳妇杯中的“第一个得意的人”。王熙凤从来目空一切,独断独行,偏和她最为知己,常和她低低切切地密诉衷肠。她不但形貌美丽,性格温柔,还待人周到,使一家人都和她处的极其融洽。所以秦可卿一死,“那长一辈的,想她素日孝顺;平辈的,想她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她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她素日怜贫惜贱、爱老慈幼之恩,莫不悲号痛哭”。照这样的广得人心,贾府的太太奶奶们中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来。然而可怪的是我们在书中却看不见他什么具体行动,足以证实她的那些良好的反应。作者偏偏对于她的卧室作了一番很奇特的记载——
(宝玉)……刚至房中,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宝玉此时便觉眼饧骨软,连说:“好香!”入房向壁上看时,有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云: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赵飞燕立着舞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宝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连珠帐。……
这不是什么文艺描写,而是有意作出象征性的说明。试看其中所举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那些人所用的又是一些什么样的器物?这岂不明明是作者对秦氏品性的贬斥吗?
为秦氏请医生看病,作者也大书特书贾珍、贾蓉父子那么郑重其事,可是究竟秦氏的患病又有什么重要意义呢?她忽然死了,作者在秦氏“死后荣哀”上用了很大的力气,尽出了当时贾府家运兴隆的图景。秦氏出丧声势之浩大,在《红楼梦》全部故事中,只有贾元春省亲那一“熙朝盛事”的规模能相比拟。作者用悲剧的手法描绘元妃贵省的喜事,却用谴责式的戏剧笔法来写秦可卿的丧事。
秦可卿年纪很轻,陈荣竣辈分仅是孙少奶奶,在她上面还有两辈人,可是她的丧事几乎成为贾府当时一件轰动朝野的大举。所用的棺木竟是某老亲王所预定的名贵“寿材”,以至引起维护封建等级制度的贾政的异议。可是她的公公贾珍不但坚持下来,还嫌出殡时自己儿子贾蓉缺乏一个显赫的官衔,于是又花了重资给儿子临时捐了一个“龙禁卫”。至于出殡的那天的场景——
……只见府门大开,两边灯火,照如白昼。乱烘烘人来人往,里面哭声摇山振岳。……这四十九日,单请一百零八众僧人在大厅上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死鬼魂,另设一坛于天香楼,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土,打十九日解冤洗业醮。然后停灵于会芳园中,灵前另外五十众高僧、五十位高道对坛黄治奇,按七作好事。……宁国府街上一条白漫漫人来人往,花簇簇官去官来。……两边起了鼓乐厅闻风拾水录,两班青衣按时奏乐,一对对执事摆的刀斩斧截。更有两面朱红销金大牌竖在门外,……榜上大书“世袭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廷御前侍卫龙禁尉贾门秦氏宜人之丧。……(见第十三回)  
我们应当感谢作者给后人留下了这幅真实生动的历史图画吧!作者并不仅于此描绘盛大的声势和指责铺张浪费,而且正揭发了贾珍与秦氏的罪行。死了儿媳妇,作为公公的贾珍居然“哭得泪人儿一般”。他说:“谁不知道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见这长房内灭绝无人了。”别人问他这丧事该如何料理,他把手一拍,说:“如何料理?不过尽我所有罢了朴贤真!”然后,这位公公竟因悲伤过度而病得“杖而后行”。秦氏究竟为什么死的?据脂砚斋批十六回本所载作者原有“秦可卿淫丧天香楼”的回目,而且是上吊自杀的。现在《红楼梦》书中续事前还有“……又画一座高楼,上有一美人悬梁自尽”的文字。这位脂砚斋先生说明,因为秦可卿曾托梦给王熙凤,劝她要为贾府后来衰败打算,不为无功,就劝作者“姑赦之”,因此作者就把秦氏因为淫行而自尽于天香楼一段删去,改回目为“秦可卿死封龙禁卫”。
可是作者并没有真的赦免了秦可卿。他仍保持着自己对东府和秦氏的谴责。在《红楼梦》序诗中说:“漫言不肖皆‘荣’书,造衅开端实在‘宁’”,是不是当时有人认为贾府的衰败都由于荣府出了一个潦倒不通世故,“愚顽怕读文章”,“天下无能第一,世间不肖无双”的贾宝玉因而引起作者的不平呢?这无法深究。作者在全书中常常指责东府是事实。柳湘莲说过,贾府上只有一对石狮子是干净的。那么难道荣府就真比宁府好得多吗?宁府有个秦可卿,荣府的王熙凤难道比秦可卿就干净吗?在《红楼梦》序曲中这样说——
 画梁春尽落香尘苏伊奥斯在哪。檀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萁裘颓坠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宿孽总因情!(见第五回) 
如果说贾府的“百家的根本”是由于“檀风情,秉月貌”的“秦”(情),而把那一大堆“须眉浊物反而放松了,那就有失公允”。当然,我们可以理解,作者所说秦可卿的“风情”“月貌”,按其性质绝不能与宝玉黛玉的恋爱相比,而秦氏之“淫丧”更与司琪与潘又安的壮烈殉情有天渊之别。因此作者颂扬宝、黛与司琪、潘又安,而贬斥秦可卿,这是读者同意的。
作者为什么又要把明明活在人间的秦可卿拉到天上去呢?恐怕除了故意含糊暖昧地谴责秦可卿对宝玉的诱惑之外,也找不出什么具体理由。书中记载:宝玉随着贾母到宁府赏梅,想睡中觉,秦氏对贾母说曾为宝玉收拾下屋子的。但宝玉对于那间屋子不满意,秦氏便只得领他到自己屋里去;当时有一个劳嬷嬷曾略表示一点异议:“哪里有个叔叔住侄儿媳妇房里睡觉的理呢大漠高墙?”那秦氏笑道:“不怕他恼。他能多大了,就忌讳这些个?”是的,宝玉比起可卿的弟弟秦钟还要生的矮些,当时宝玉确乎还是一个孩子。宝玉到了她房间里以后——
……宝玉含笑道:“这里好,这里好!”秦氏笑道:“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往得了。”说着,亲自展开了西施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于是众奶妈伏侍宝玉卧好了,款款散去,只留下袭人、晴雯、麝月、秋纹四个丫鬟为伴。秦氏便叫小丫鬟们好生在檐下看着猫儿打架。那宝玉才合上眼,便恍恍惚惚的睡去,犹似秦氏在前,悠悠荡荡,跟着秦氏到了一处。但见朱栏玉砌,绿树清溪,于是宝玉就“神游太虚境”。宝玉这秦氏房中一梦,除了警幻仙给他看了“金陵十二钗”正副册,使他听了“曲演红楼梦”,又给他讲了一套什么“情”与“淫”的理论,这些,我们都看作是这部大书的序幕之一以外,作者又叫警幻仙把她的妹妹“乳名兼美表字可卿者”和宝玉立刻成亲。这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暴露出宝玉一生的性关系真正的开始,不是什么丫鬟花袭人,而是侄媳妇秦可卿。又为了指出宝玉从此才一步一步地坠入性爱关系的“万丈迷津”快快电影,除非“木居土掌柁,灰侍者撑蒿”,就无法超度。宝玉和秦可卿有这样的特殊关系,所以当他一听到秦氏死讯之时,就“急火攻心,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可是到了后来宝玉年龄逐渐成长,而且获得了与黛玉的真正恋爱之后,自己就必然会否定和憎厌童年时代那种以外的遭遇吧?于是作者给这少妇一个字,叫做“情可轻”。
作者把贾府将要“乐极生悲”、“树倒猢狲散”的预兆三国之妖才,委托死后的秦可卿向王熙凤托梦,提出警告,又提出“能于荣时筹划下将来衰时的世业”。具体建议多置祭田,既可供祭祀与家塾之用,又可免族人争竞活典卖,,而且即使败家,也不至抄没入官,“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这已遭遇抄家没落后的经验总结吧!至于“树倒猢狲散”这一句“不祥之言”,也许真是秦可卿尚在生时就曾说过,于是引起脂砚斋的会议,批上“言犹在耳”,“哀哉伤哉”。在统治阶级中存在着个别的没落预感的人,如探春或如秦可卿,是可能的刳屋敷剑八。问题在于秦可卿眼中的“脂粉队里英雄”的王熙凤,并不能执行她的建议,正说明这些大家族之必然败亡之无可挽救。
一般说来,旧时代的读者对《红楼梦》也始终是宝玉黛玉的恋爱悲剧而蔑视秦可卿与宝玉的关系。今天的读者,对于通过秦可卿这一人物,反映贾府的豪奢淫乱,认为是有可取之处的。但无论在人间或在天上,并没有做过好事的秦可卿,作者竟给她一个名字,叫做“兼美”,而且说她“鲜艳娥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读《红楼梦》的人谁能相信秦可卿“兼”黛玉与宝钗之“美”呢?黛玉与宝钗是两种不同的形象、不同性格,代表着当时社会两种不同的力量,本是作者杰出的人物创造,怎么能轻易是一个低级人物“兼”而有之?这与作者自己创造主要人物的根本思想多么矛盾?
其次,作者及其成功地写出宝玉与黛玉的恋爱是在与人生道路的一致,他们的恋爱不容于封建统治而遭到失败。黛玉惨死,宝玉出家,这样的反抗精神,成为《红楼梦》恋爱悲剧服饰的主题思想。可是在这里,做这偏要把宝玉一生陷于恋爱的苦恼——所谓“万丈迷津”的原因,全由于秦可卿给了他最初的启发诱导。而对于恋爱的悲剧,有只能全靠槁木死灰的心情才能摆脱,这与作者自己在全书中这样歌颂争取恋爱自由,不是太矛盾了吗?
 由于作者在秦可卿这一人物上表现了自己的思想混乱,不但使这一人物创造的很不完美,还使得后来有些读者仅仅抓住作者这一方面的混乱、消极,就大谈其“兼美”之论,大说其“惜情之作”,而忽视了《红楼梦》全部的主题思想,而抹杀了黛玉与宝钗两个对立性质的人物典型。
总之:我们不否认作者通过写秦可卿而反映了多少重要的真实,但《红楼梦》创造的人物绝大多数是成功的,却也不能说没有个别人物的失败。极其伟大的作者也不能决无一时的败笔本耶普。